
刘春红在冠军领奖台上
在2008北京奥运会上,中国女子举重队大获全胜。刘春红夺得69公斤级女子举重金牌,5次打破世界纪录;陈燮霞夺得48公斤级女子举重金牌,为中国军团赢得了宝贵的首金;曹磊夺得75公斤级女子举重金牌;陈艳青夺得58公斤级女子举重金牌。
训练场上的每一颗汗珠都是闪光的
走进国家体育总局举重馆,映入眼帘的是高大宽敞的训练天地和花花绿绿的举重器械。墙上的标语写着:“把握规律,精益求精,和谐拼搏,科学发展”。
中国女子举重队的总教练马文辉正在给运动员们训话。7个队员整齐地站成一排。打量着女子举重队员,我发现她们的个子不能太高,体重不能太重。因为在同样的公斤级中,选手的体重越轻越占便宜。
说来也怪,中国的女举队员大多来自于北方,尤以山东省为最。中国1983年才开始有女子举重运动,从山东省开始萌芽。所以国家体育总局举摔柔中心主任和中国女子举重队总教练都是身强力壮的山东大汉。
刘春红的爹刘宣尧年轻时在新疆待过,跟维吾尔族人学会了摔跤。从戈壁大漠带着怀孕的妻子千里迢迢回到家乡山东省招远县齐山镇马家村后,妻子马云敏于1985年1月29日生下了白白胖胖的刘春红。
春红这丫头从小就皮实,喜欢和男孩子玩耍,总是帮娘干家务活儿,有时候还跑到庄稼地里帮娘干活儿。爹特别疼爱她,在绿色的田野上教她翻跟头,拿大顶。在爹的言传身教下,小春红逐渐爱上了体育,身体锻炼得挺结实。
1995年,山东省招远市体校的教练来学校挑运动员,老师让春红做了个侧手翻,教练一眼就看上了有着良好体育天赋的小春红。教练问她:“俺想带你到招远市体校训练,将来当运动员好不好?”她一个劲儿地点头:“好,俺就想当运动员。”娘抹着眼泪说:“春红,干体育挺累的,咱别干了!”她执拗地说:“俺偏干!”娘说:“你要是干上了这一行,就不能嫌累。”她倔犟地说:“俺不嫌累。”她高高兴兴地跟着教练走了,临走前爹娘和哥哥到村口送她,望着村口那棵粗壮的老槐树,看到娘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她的眼圈红了。
教练把10岁的小春红带到了招远市体校,她以为搞体育就是跑步,没想到教练却让她练柔道。山东人对柔道运动非常热衷,训练了几个月教练发现她爆发力强,肯吃苦,就悉心培养她。
不知是爹娘的遗传基因好还是什么原因,她的哥哥刘纯强也被选调到招远市体校。每年几千元的费用使并不富裕的刘家捉襟见肘了。在两个孩子只能保一个的前提下,爹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供儿子上学。
兄妹情深,千钧一发之际,哥哥以自己成绩不好为由主动退学了,为的是有足够的钱供妹妹上体校。春红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只是一门心思地苦练。教练于1995年底把她带到了烟台市体校。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她真是太喜欢烟台了。烟台市体校的教练仔细打量着她,觉得她身高只有1.61米,搞柔道不占优势,但她力气很大,是练举重的好苗子。找来举重教练一看,大家意见一致,从此,她告别了柔道,与举重结下了缘分。在举重教练的指导下,她如虎添翼,训练成绩节节上升。
1998年,她被选调到山东省体校;1999年,她被选调到山东省体工队,师从著名教练马文辉。马文辉是个经验丰富的教练,多年举重运动员的经历使他对举重运动员的甘苦了如指掌。他给女子举重队员们制订的政策是“一吃二练三恢复”。一吃指的是饮食, 举重运动员一定要控制体重。他和国家体育总局的科研人员、营养师一道,精心地给运动员设计食谱。既要富有营养,又不能长胖。马文辉和队员们一道就餐,每顿饭都盯着运动员吃,生怕哪个队员胃口不好或情绪不佳影响饮食。
二练指的是训练,每天早晨6点,女子举重队员们准时起床,风雨无阻地出早操,跑步、做牵拉。她们的训练诀窍是短周期、大运动量、高强度、多课次。马文辉经常在运动员练举重时站在队员的身后帮助扶杠铃。教练站在旁边对运动员有很大的激励作用。女子举重队员们平时的训练强度很大,刘春红上场前要往身上抹肌肉速热剂,一个劲儿地拍大腿内侧。她有一股小老虎的劲头,瞄准目标拼了。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大强度预蹲、挺举、前蹲、后蹲、提拉腹肌。举重运动员要练肌肉,先练大肌肉,再练小肌肉,循序渐进。
三恢复就是运动康复治疗,训练就难免受伤,马文辉调来了7名医生到女子举重队,运动员们在训练时必须有队医在场。举重是把人往下压,腰部承受很大压力,脊椎也往下压缩。每天训练完毕,队员们都要做抻拉。队医们有的帮助运动员吊单杠,有的给她们踩背,有的给她们按摩。队员们每周一三五全天训练,二四六下午练半天,二四六上午和每天晚上为休息治疗时间。为了让运动员人人享受到康复治疗,马文辉把自己的宿舍作为治疗室,让队医把医疗设备搬进来,盯着队员做理疗、针灸、推拿、按摩。训练间隙,他们可以喝到营养口服液;尤其是奥运会冠军种子选手,基本上都能一对一地配备上技术精湛的医生。
不负众望
刘春红是马文辉的爱将,从1999年6月带到今天,9年的时间,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那样充满了感情。马文辉把刘春红从山东带到了北京,手把手地教她训练,还鼓励她考在职研究生。马文辉是山东体育学院体育教育专业科班毕业,特别重视教育。他觉得运动员不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定要有力量,有谋略。尤其是举重运动员,既需要力量,又需要灵活;既需要平衡,又需要柔韧;既需要理解能力,又需要文化素质。举重不是光有劲儿就行了,举重有力学原理,对运动员的技术稳定性和心理素质要求很高。他鼓励她们读书,注重文化学习。马文辉崇尚知识影响了他的弟子,刘春红在北京体育大学读体育教育专业研究生。
到了省体工队,刘春红平生第一次领到了工资。她从不乱花一分钱,把钱全部寄给娘。哥哥要结婚了,春红出钱给哥哥在城里买了房,还买了家具和家用电器。每一次夺得冠军她都第一个告诉哥哥,哥哥是她的精神支柱,她想让哥哥知道自己没有让他失望。
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子69公斤级举重比赛就要开始了。进场时马文辉摸了下刘春红的手,有点发凉。多年的执教经验使马文辉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好事,说明刘春红紧张。他灵机一动说:“春红,你打着侧手翻进去。”侧手翻是春红的强项,刘春红乖乖地照办了。她双手撑地笑着翻进了后场,闭着眼睛戴着耳机听音乐。马文辉从她的表情中发现她还是有点紧张,便笑着说:“春红,我给你打个倒立。”说着,马文辉不顾师道尊严,在举重台前倒立着。刘春红扑哧一声笑了,马文辉说:“春红,你叫我下我就下。”刘春红急忙说:“马指导你快下来吧。”马文辉一反常态的放松方式使刘春红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比赛开始了,马文辉用微笑注视着刘春红。几个外国女选手相继落马,刘春红没有辜负教练和祖国人民的期望,成功地完成了全部试举。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刘春红与队友唐功红、陈艳青一道摘取了3块不同公斤级的女子举重金牌。马文辉向她竖起大拇指说:“真漂亮,春红,你想要什么?”刘春红说:“我想要你的一个拥抱。”马文辉热情地拥抱了刘春红,刘春红激动得热泪盈眶。夺冠之后,爹娘才告诉她哥哥退学的真正原因,她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备战2008
这回备战2008年奥运会,刘春红是马文辉手里一颗重要的棋子。马文辉要准备4个不同公斤级的选手参加奥运会竞赛。他像熟悉自己手心手背那样熟悉运动员们的脾气秉性技术特长。现在,国际女子举重竞争很激烈,俄罗斯、保加利亚、法国、土耳其、伊朗、泰国、缅甸的女子举重都很有实力。
刘春红是双子星座,AB型血。有时候特别开朗,有时候特别安静。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她手上戴着护腕,腿上戴着护膝,脚上缠着纱布,手举杠铃练习蹲起。马文辉关切地叮嘱道:“不要蹲到底,起身要匀速,一个动作完成。”
刘春红上身穿着黄色的绘有狗熊图案的毛背心,下身穿着黑色的运动短裤。看到她穿得单薄,马文辉心疼地说:“下次训练你带条肥肥大大的线裤来,腿要注意保暖。”
平时训练的公斤数远远大于比赛的强度。刘春红又在做最大力量训练,就是一次到两次拿起杠铃,不能拿第三次。她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腿也有伤,但她咬牙坚持着。她每次举起杠铃时,我都清楚地看到她的肌肉在颤抖,油黑的头发一翘一翘的。她承受着重于自己体重好几倍的重量,需要付出多大的体力啊!放下杠铃,她一个趔趄坐在了地板上。我上前搀扶她,发现她的胳膊上汗水淋淋。她的淡蓝色的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娘每次来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她都说挺好的。家里人也特别支持她,她的爷爷去世都没有告诉她,怕她分心。
举重运动员比赛时间短、强度大,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决定胜负。需要运动员神经高度兴奋,而训练强度大神经就容易疲劳。为了减缓疲劳,马文广、马文辉哥俩儿发明了一种激情愉悦训练法。就是把枯燥的举重训练变成兴趣盎然的训练。老在一个地方待着,人容易有审美疲劳。他们发明了一个招术叫做转场。春节期间,马文辉把弟子们带到了海南岛五指山下。五指山五方为南,五行为火,五色为赤。冬天的海南岛是中国气候最好的地方,空气新鲜而湿润。尤其是五指山的温泉特别棒,含有很多矿物质,对运动员有很好的疗伤作用。海南岛四季如春,每天下午,运动员们泡完温泉就去游泳池游一两个钟头泳,游完了再回来泡温泉,美其名曰“对比浴”。这种换环境转训可以调节运动员的神经,放松治疗。五指山是中国女子举重运动员们的福地。除了海南岛,在福建马江、南京仙陵、安徽大别山、天津蓟县等地,都有中国举重运动员的训练基地。
要想在2008年奥运会上金牌在握,姑娘们必须付出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举重训练枯燥乏味,姑娘们每天都在举重训练馆的一方天里,手举杠铃杆、杠铃片,蹲下,起来,蹲下,起来……我经常听到她们训练时大声喊叫一声“啊”,这是她们在发力。她们每举一次杠铃,从胸前往头顶举的那一瞬间都非常吃力。有时候实在举不动了,马文辉会在她们身后托一把。沉重的杠铃和姑娘们苗条的身躯实在太不般配了,姑娘们要拿出吃奶的力气抓举。她们紧闭着嘴,咬紧牙关,脸涨得通红,表情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和股四头肌在激烈地颤动。大家不时地为队友喊“加油”。刘春红在做窄速拉翻挺举重,她的头发翘了起来,肌肉块绷得紧紧的,运动服的背后被汗水湿透,紧紧地粘在身上;汗珠从姑娘们的额头滚落下来。刘春红斩钉截铁地对我说:“没有人能不劳而获,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了,但我的目标是一样的。我要到奥运会上拿金牌!”(孙晶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