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家中的诗人漆钢——《历代书法名家咏论》序
文/凌泽欣
己亥早春二月,风和日丽,小院里繁花似锦,林丛中雀鸟穿梭,人的心情异常愉快。从植树节的午梦醒来,在茶饮中漫不经心地检阅微信,喜见重庆市书协漆钢主席来信告知,有新著《历代书法名家咏论》即将出版,业界反响热烈,希望我能发表一篇读后感。初阅其稿,即打破了我内心的沉静。再次重览,即生发了我非发议论不可的冲动。一位省级书法家社团主席,一位书家大咖,用一百首七言绝句来书写一百个书法家之其然和所以然的本根。从秦朝书以小篆《仓颉篇》並用其统一了中华文字的李斯到被(清华创始人之一、国学大师、诗人的)吴宓称为“诗词、书法、篆刻三绝之雅士”的当代书家许伯建,缀玉联珠,蔚然大观,真堪点赞,亦堪收藏。遂反复拜读,终于理清了我对《历代书法名家咏论》的一些感言。
中华书法、中华诗词都是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但是,就一直被诗词刊物边沿化,近体格律学更是讳莫如深,直到改革开放之后很多年,方才逐渐呈现出复兴的气象来,其断代时日几近百年。而中华书法却从未有过中止,中小学一直开设有“填红毛”“写蒙格”等书法课程。
近年来,随着党中央、国务院对中华传统文化的高度重视。中华书法和中国书法家的地位得到进一步提高,国人对中华书法的学习热忱不断高涨,普天之下,无不崇尚中华书法。然而,中华书法的文学内涵,尤其是中华书法的诗词内涵却为不少书法爱好者所忽略。纵观当今书坛,书匠者众而诗书兼备的书家甚少。许多书法爱好者,只见其书,不见其文,更不见其诗,徒成抄书袭文之匠而遭垢病。这一严重问题已经引起书法界有识之士的高度重视。提倡诗书一体化,追求我书我诗,势如春风化雨,春雨润物,悄然滋生于书界,尤以京华为盛。我前年在北京官厅水库《诗刊》培训基地交流学习,听取了国务院参事室巡视员、原中国国学中心筹建办主任陈廷佑所做的《诗词与书法的关系》讲座,他向我们传递了当今书法界已经非常看重诗词学习和京都书法界业已掀起了诗词学习热潮的信息。漆钢的《历代书法名家咏论》正是这一信息践行的典藉。
众所周知,齐白石是中国首任美协主席,是著名的国画大师和书法家及篆刻巨匠。但是,齐白石诗人身份却鲜为人知,这里不作赘述,有他的《借山吟馆诗草》为证。在齐白石的传述中,他自认其诗为第一,书法第二、绘画第三、篆刻第四。我家乡合川的国画家周北溪,也是以诗、书、画、篆四艺兼备。他和齐白石一样,称其诗为第一,书法第二,绘画第三,篆刻第四。其实,齐白石最有价值的艺术作品还是画,周北溪也应是画为第一。但是,他们为何都将其诗列为自己艺术成就的第一位呢?这就说明了中华诗词在书画家心目中的位置。作为传统国学的诗书画,诗乃其姓,书画是其名字,若果没有姓,何来其名?
再举“草圣”林散之为例,他的书法艺术地位很高。上世纪70年代初,启功看到林散之的书法作品,脱帽鞠躬有三。並诗以赞曰“吴生画笔杜陵诗,纸上依稀两见之”。赵朴初曾专程前往南京拜访林散之,书赠:“林老书法,举世无双”,诗赠“散翁当代称三绝,老辣文章称霸才”。郭沫若到南京,有人请他题字,郭说:“有林散之在南京,我岂敢在南京写字”。《人民中国》画报1973年第一期刊登了林散之书法“东方欲晓”之后,在海内外书界引起强烈反响。以日本著名书法家青山杉雨为团长的全日本书道访华团到了南京,青山杉雨见到林散之的作品以后,当场行鞠躬之礼,并书“草圣遗法在此翁”,林散之的书法造诣可谓高山仰止,众星捧月。无独有偶,林散之也与齐白石一样自我界定为“诗第一,画第二,书第三”。并亲手为自己预题了“诗人林散之之墓”的墓碑铭文。诚然,林散之自小就以习诗为好,平生读诗,无一日怠,有《江上诗存》三十六卷,存诗二千多首传世。他曾说过:高二适有“光写字不读书是书匠”之言,我认为光写字不读书连字匠也够不上。但是,不管怎样说,林散之的书法第一是毋容置疑的。
关于林散之的故事,我还是从漆钢那儿首闻。足见漆钢对诗词与书法关系重要性的认知程度。漆钢在2017年申请加入了重庆市诗词学会,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是中华诗词学会和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了,又可见他对诗词学习与交流的看重。他的集陆游诗句《适可居集陆二百绝》问世,在诗书两界影响甚大,赞声很高。他的书法在书界中已颇有知名度,担任中书协理事,中书协行书委员会副主任,做过中书展评委,有专著《中国当代青年书画家精品集·漆钢》和《若行若舞—当代中国行书名家作品集·漆钢》出版。依我来看,他的诗词创作水平应排位当今巴渝诗家前列。他敬诗、学诗、倡诗、写诗,诗书一体化的积极性和艺术水平在全国省级书协会长中亦属凤毛麟角。《历代书法名家咏论》问鼎书坛,更加展示了他诗书並重的知识和实力。
追攀前贤,史海钩沉。漆钢以其独到的慧眼,通过对历代书家的名号、地位、职位、喜恶、擅长、著述、人品、材干、行迹、身世、故事、轶闻、生平乃至生卒年月等的述介,以及对其书法特点、内涵、真谛、法度的备述和考究,将中国书法各体的由来、形成、演变、宗脉、传承,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例如,我们从《李斯》:“剩有殊勋谁可比,度衡车轨篆文同”诗咏中了解到李斯不仅为车同轨和度量衡标准的统一有所贡献,而且以篆字为标准,首统中国汉字也有所贡献。“石经刻勒证鸿光,隶楷于焉架舆梁”则记述了蔡邕在从隶书到楷书过度中所发挥的作用。对颜体以“篆籀入书垂别范”论之,对柳体以“柳骨森严丰润融”咏之,对狂草大家怀素书法的咏论则以“我即书来书即我,虬龙腾跃示真如”咏论,生动确切,形象鲜明。《历代书法名家咏论》对历代著名书法大家及其书法宗师有咏有论,精彩绝伦。对丰富书法爱好者和书法家的学养具有较强的指导性。我们说它是一册中国书法简史,中国书法家简史亦为不过。
值得注意的是《历代书法名家咏论》所咏一百个书法家之中竟无一人无诗文传世。且除李斯等少数几人外,其余书家俱有诗见藉,都是诗书兼长的名家,有的还是中国乃至世界闻名的中华大诗人。诸如:谢安、贺知章、杜牧、苏轼、欧阳修、黄庭坚、陆游、郑板桥等等。其实,大家熟知的大诗人李白、白居易等人俱有精品书法手迹传世,如李白的《上阳台帖》,白居易的《白氏文集古抄残卷》。杜甫也曾在《壮游》诗中自我介绍:“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杜甫还是以诗论书的专家,启功曾说:“以诗论艺,始于少陵六绝句”。杜甫咏张旭诗句云:“锵锵鸣玉动,落落群松直。连山蟠其间,溟涨与笔力。”“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等等。
我们为漆钢的《历代书法名家咏论》问世而高兴;我们为重庆书界有漆钢这样崇尚诗书艺术的领头人而自豪;我们重庆诗词界也应当因为有了漆钢这样的诗人书法家而感到骄傲。为此,我们有理由相信,重庆诗书界出现爱书法、学书法,敬诗、读诗、学诗、写诗的新高潮已是倚马可待。让我们共同祝愿诗书一体的艺术家漆钢的诗书艺术道路水远山长,越走越好!
谨书拙文聊以充序。
2019年5月3日于合川欣园
(《历代书法名家咏论》作者:漆钢,江津人,著名书法家,重庆市书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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