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是不是“免责金牌”？随着近期一起因高空抛物酿成的惨剧，这个问题再度进入大众的视野。

日前，网友娄女士发帖称，6月22日晚，自己妹妹在长春某夜市购物时被一块高空抛下的砖头砸中，不幸离世。有媒体报道称嫌疑人疑似精神病人，家属已为其申请精神鉴定。

消息一出，网上炸开了锅。

尽管警方尚未公布精神鉴定结果，但仍有网友提出质疑：甩锅给精神病，就能撇清责任吗？

对此，潮新闻普法智囊团有话说。

嫌疑人曾多次抛掷物品

据媒体报道，娄女士的妹妹今年28岁，6月22日从北京到长春看望朋友。当晚在万达广场夜市购物时，被一块高空扔下的砖头砸中身亡。根据娄女士提供的死亡原因鉴定显示，鉴定意见系因钝器击中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娄女士从警方了解到，嫌疑人是一名20多岁的江西男子，是事发地万达广场公寓中的租户。6月22日晚上9点到10点，这名男子在33层天台先后两次向下抛掷物品。

事后，娄女士从多方了解到，在妹妹出事前，这名嫌疑人曾多次从所住公寓高层向下抛掷水桶、饮料瓶、砖头等物品。警方虽然接到过报警，但一直没排查到嫌疑人，直到其妹妹出事。目前，嫌疑人已被警方抓获，家属为其申请精神病鉴定，结果一直未出。

7月13日上午，娄女士向潮新闻记者证实了上述说法。她告诉记者，案发后家属一直未和她联系，只向警方提供了一份以往的精神病证明，要求做精神鉴定，但截至目前鉴定依旧未做。

潮新闻记者随后致电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区分局公开电话询问进展，但一直无人接听。

根据《刑法》规定，从建筑物或者其他高空抛掷物品，情节严重的，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有前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除高空抛物罪外，嫌疑人可能还涉嫌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过失致人死亡、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等。这些都要综合行为、后果及社会危害性等因素进行判断，当同时构成多个罪名时，也会择一重罪处罚。”上海靖予霖律师事务所黄洪连律师对潮新闻记者说。

精神病人真的不用担责？

“精神病是‘免死金牌’？这其实是一种误读。”黄洪连律师指出，精神病人不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前提是，其在犯事时能否辨认或控制自己的行为。

“如果他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就应当负刑事责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也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只有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危害结果的，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才不负刑事责任。”黄洪连表示，但对于这种情形，依据《刑法》第十八条，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精神病人家属或监护人如后续未履行严加看管和医疗的责任，造成一定后果，也将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黄洪连律师说。

上海博和汉商（杭州）律师事务所名誉主任邵斌律师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精神病人及其刑事责任能力的认定必须经过法定程序，由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确认。鉴定人对被鉴定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何种精神疾病、其病情与实施危害行为时辨认、控制能力的关系及作案时有无刑事责任能力作出鉴定结论，并由法官最终确认被鉴定人有无刑事责任能力、应否承担刑事责任。

“如果受害人家属对于鉴定意见不认可，也可以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院或检察院申请重新鉴定。”黄洪连律师说。

两位律师均表示，无论最终该案嫌疑人是否被认定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嫌疑人或其监护人都要承担相关民事责任。

受害人家属该如何维权？

“一般情况下，精神病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邵斌律师告诉潮新闻记者，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也就是说，在本案中，假如嫌疑人最终被认定为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无论嫌疑人家属对此事的态度如何，都有义务向受害人及家属作出相应的赔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黄洪连律师告诉潮新闻记者，除达成刑事和解外，受害人家属维护合法权益的方式还有两种，一种是在案件公诉阶段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另一种则是以嫌疑人监护人、涉事物业为被告进行单独起诉。根据以往的判例，后者牵扯的时间、精力更多，但获得的赔偿额度也会相对更高。

“这是因为民事附带刑事诉讼，本身而言只是一种救济途径；而单独起诉诉求更加明确，涉及的被告更多，赔偿的额度自然会更高。”邵斌律师解释说。

社区和物业有责任吗？

在接受潮新闻记者采访时，娄女士表示对社区及物业的态度很是不理解，“这个公寓此前多次发生高空抛物事件，而且已经有人报警了，为什么他们都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

悲剧发生后，娄女士去公寓内探查，发现在30楼往上的楼道内堆放了很多建筑垃圾。此外，她也从警方处得知，事发当天嫌疑人多次爬上33楼天台。直到她向当地12345热线投诉后，才收到了物业的反馈。“物业告诉我，公寓楼道里的建筑垃圾时住户装修时堆放的，而通往33楼楼顶天台的大门时消防通道，不能关闭，声称自己没有责任。”

潮新闻记者致电事发公寓所在的长春市朝阳区红旗街道延安社区，工作人员表示不便接受采访。红旗街道办事处方面也未给出明确说法。

邵斌律师认为，根据已掌握的信息，娄女士的妹妹罹难前，嫌疑人曾多次从高处往楼下抛掷物品，对路人的安全造成严重影响。这个时候，社区和物业也应该尽到其安全保障的义务。

“换言之，社区和物业具有提醒、排查，或采取其他必要的措施防止隐患发生的义务，如果没有尽到，则应该根据其过程、程度来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邵斌律师说。

潮新闻 记者 杨云寒